第101章 抉擇:救出來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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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羅普不知道自己算是幸運還是不幸。
作為“神明之踵”星盜團裏,少有的接受過正規高等教育的成員,在多年前被韋薩利親自選中,扔進主星執行長期潛伏任務。
當時韋薩利是這麽說的:“我們需要一雙眼睛,一個能真正融入那裏,不被懷疑的聯絡點。你看起來最不像星盜。”
特羅普低頭看了看自己。身高中等,體型偏瘦,戴着眼鏡。确實,他更像醫學院裏那些熬夜寫論文的研究員,而不是能單手擰斷敵蟲脖子的太空劫掠者。
于是特羅普來到了主星。
他用僞造的身份在C區開了一家小診所,專治神經損傷和術後康複。這類病症在底層雌蟲中很常見,且通常負擔不起大醫院的治療費。他的價格公道,技術過硬,很快積累起口碑。
三年之後又三年,他從租住的小單間搬進了帶獨立診室的兩層鋪面,存款數字緩慢增長,又貸款買下了診所所在的整棟樓,樓上改造成居住空間。
組織好像完全忘了他這號角色。
特羅普有時會在深夜關閉診所後,坐在二樓的窗邊,看着外面昏暗的街道,思考自己到底還算不算星盜。
他按時繳納商業稅,遵守醫療管理條例,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申請加入醫師協會,那樣或許能拿到更便宜的藥品采購渠道。
不論組織還記不記得他,他都在囤積貨品物資,有備無患。
直到那天早晨。
他像往常一樣,一邊吃早餐一邊浏覽星網新聞。咖啡剛送到嘴邊,一條推送彈出來:
【星盜韋薩利成功落入法網接受淨化儀式。】
特羅普吓得手一抖,咖啡灑出來大半,滾燙的液體潑在終端屏幕上。
好在老大還是老大,沒多久就逃了出來,還聯系上了他。
在他想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時,卻被老大毫不猶豫地拒絕,然後不由分說地轉走了大部分餘額。
那都是這些年他積攢下來的工資啊!
為了尋到阿蒙的下落,韋薩利再一次潛入聖庭,這回,他看到【星盜頭領韋薩利挾持聖庭司铎出逃】的新聞标題時,已經能夠泰然處之……
才怪。
現在事情變得更複雜了,他還沒還完房貸的大平層裏擠着十來號雌蟲,他們大都是組織裏的核心成員,風雨兼程趕來營救首領。
此時此刻,他內心敬仰無比的韋薩利正抱着那位聖庭裏劫持出來的雄蟲,眉頭大皺。
正在特羅普思考韋薩利會怎麽将這個白袍司铎毀屍滅跡時,就聽到老大喚他:“特羅普,幫他看看傷!”
老大居然記得我的名字。
作為一個基礎等級不高戰力約等于0的雌蟲,特羅普受寵若驚地擠進核心圈。
雄蟲擡起手臂,袖子滑落,露出手腕上一道已經結痂的劃痕。傷口很淺,邊緣整齊,是利刃造成的,但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。
“韋薩利,已經好了,別擔心。”
科裏米哀無奈地嘆了口氣,聲音很輕。
周圍幾個雌蟲則倒吸了一口涼氣。他們的老大自己斷肢斷尾不會皺一下眉頭,現在居然對待一只雄蟲呵護得像易碎的琉璃制品,不由紛紛在心中唏噓:真是英雌難過雄蟲關。
特羅普聽見一位雌蟲大佬在低聲吐槽:“我上次斷了兩根肋骨,老大就扔給我一版止痛藥。”
韋薩利沒理會他們。他盯着特羅普,等答複。
“呃……”特羅普推了推眼鏡,仔細看了看那道傷口,“确實愈合了。但最好還是消毒一下,防止感染。還有其他地方有傷嗎?”
科裏米哀搖頭。“沒有了。”
韋薩利這才勉強“嗯”了一聲,但眉頭還是皺着:“成吧。哪裏不舒服要說,誰知道聖庭裏的刀乾不乾淨。”
“……現在最要緊的是阿蒙的下落。”科裏米哀轉移了話題。
他看向周圍那些陌生的雌蟲,目光掃過一張張臉。特羅普注意到,他的視線在每個星盜身上停留的時間幾乎相等,像在快速記憶特征。
“對,”韋薩利擰着眉,“我回憶回憶那個視頻裏的房間內飾。”
“艾德裏奇有隐瞞的住宅,往這個方向查。”科裏米哀回想起塔米安提供的信息,猜測那裏或許就是藏身地點。
韋薩利看向他:“你怎麽知道?”
科裏米哀沒有回答,他本該對在告解室裏聽來的一切保密,現在透露這麽多已經違反了他的準則。
幾個雌蟲領命去查閱。
不多時便得出了結果:公爵之子伊迪斯名下有一套房産,但他自己卻很少到那裏去,實質上另有主蟲。
韋薩利點頭。他把散亂的長發紮起,用一根皮筋固定,然後看向那些想跟上來的手下:“我單獨去,蟲多了太顯眼。現在艾德裏奇還在聖庭應付爛攤子,趁他沒反應過來,我得把阿蒙帶出來。”
“老大,那你喊我們來作甚呢。”
“別忘了這裏是主星,我們可還背着不少案子,得小心行事。”韋薩利頓了頓,看向科裏米哀,示意道,“看好他。”
幾個雌蟲心領神會,其中一個更是心直口快直言道:“老大你總算開竅了,放心,你搶來的雄主我們肯定不能讓他跑了!”
“……這麽說也沒錯。”
韋薩利确實有強搶雄蟲的想法,但這次科裏米哀也算半自願跟來的,他就笑納了。
星盜頭子獨自行動,剩下的成員則領取了看護雄蟲的任務。
屋內安靜了下來。
科裏米哀看着周圍一群蟲高馬大、樣貌兇悍的雌蟲,表情一片空白。
以韋薩利的實力,帶回阿蒙應該不是問題,不必擔憂,但現在……
一個灰發雌蟲一屁股坐在地上,就在科裏米哀對面。他盤着腿,手肘撐在膝蓋上,托着下巴,左看右看,最後還是沒忍住,探過頭來:
“嘿,你跟我們老大怎麽認識的?”
其他雌蟲假裝在忙自己的事,檢查武器、調試設備、查看終端,實則都悄悄地豎起了耳朵。
“他受了傷,我救助了他,”科裏米哀回想着他們的初遇,“之後更多的是他在照顧我。”
其實他對生活條件、口腹之欲之類的要求并不高,但是韋薩利願意花時間花精力去做,他自然不會糟踐雌蟲的心意。
“嘶……阿蒙有對手了。”
“真假?老大不是最煩雄蟲了?”
“他還說要單一輩子嘞,你也信啊。”
“瞅他那不值錢的樣子。”
“被他聽到你可免不了一頓揍!”
幾個星盜也不假裝忙活了,紛紛聚在一起竊竊私語,趁韋薩利不在大揭老底。
灰發雌蟲驚訝萬分:“你是聖庭的蟲,居然會救助星盜?”
科裏米哀尚未回答,特羅普弱弱出聲:“這個我知道,科裏米哀閣下是新晉的司铎,近期在A區非常有名。”
灰發雌蟲偏頭去看特羅普放出的星網報道,幾秒後瞪大了雙眼:“好家夥,這把你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,真有那麽神奇?”
星盜們圍在一起,把報道傳閱了一遍,低聲讨論了半天,也沒論出個所以然來。
特羅普站在外圍,觀察着科裏米哀。那個雄蟲在他們讨論時,目光會偶爾飄向韋薩利離開的方向,但很快又收回來。
此刻的科裏米哀,正在逐漸放下內心的一點戒備。
這些看着五大三粗的雌蟲,和他想象中窮兇極惡、殺人不眨眼的星盜根本對不上號。
也是,有韋薩利那樣一個頭領,成員們的個性也可見一斑。
于是,科裏米哀熟練地問道:“你們需要療愈麽?”
灰發雌蟲先是大驚失色:“不不不不!老大的雄蟲我們怎麽敢勞煩……”
過了一會兒,他又神色猶疑地問:“不是用信息素吧?這不合适。”
*
韋薩利摟着阿蒙回來時,看到就是這樣一副場景:
他的幾個屬下們排起隊接受治療,一個接一個,像等待聖餐的信徒。其他雌蟲圍在科裏米哀旁邊,提供充足的情緒價值。
“哇,好神奇。”
“我要對聖庭改觀了。”
“個蟲行為,請勿上升到聖庭。”
“不愧是首領看上的雄蟲。”
……
見他歸來,科裏米哀略顯疲憊地松了口氣,将目光移到那個小雌蟲身上。
那孩子很瘦,黑發亂糟糟的,臉上有淚痕。他緊緊摟着韋薩利的脖子,把臉埋在他肩頭,身體還在輕微發抖
“阿蒙,想死你了!”
灰發雌蟲第一個沖上去,摟着少年上下查看,見他并無大礙,便開始刻意地搓他的臉蛋。
剩餘的雌蟲追過去噓寒問暖,他們都拿阿蒙當親弟弟看待,見他吃了苦頭,恨不得立刻沖到A區把聖庭揚了。
韋薩利心裏的大石頭也落了地。
需要藏着掖着的私宅防守自然不如聖庭嚴密,他輕而易舉地潛入,敲暈了裏面的幾個傭蟲,展開地毯式的搜索。
最後,終于找到了被鎖在一間小小卧房內的阿蒙。
見他到來,弟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一直在自責說不該任性地非要來看看帝國最繁華的主星是什麽樣子,否則也不會連累哥哥受苦受難。
韋薩利不太會說哄蟲的話,趕忙讓他收聲,将其帶回。
有其他夥伴幫忙插科打诨轉移阿蒙的注意力也好,韋薩利不由自主地又湊到了科裏米哀身邊。
他盯着雄蟲看了一會兒,忽然伸手,碰了碰他的臉。
“你臉色很差。又治療了?”
“不礙事。一切還順利嗎?”
“痕跡清除了,監控也做了乾擾,但撐不了多久。艾德裏奇發現阿蒙不見了,肯定會徹底搜查那片區域。”
韋薩利略一思索:“事不宜遲,我們抓緊撤退。”
他說的是“我們”。自然地把科裏米哀包括在內。
在韋薩利的心裏,雄蟲既然能跟他這個星盜逃出來,彼此的關系也就進入了心照不宣的階段。
但科裏米哀沉思幾秒,給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。
“我不能跟你走。”
艾德裏奇做了許多惡事,未能得到懲戒,聖庭內部的關系紛雜,他做不了太多,但也不能一走了之。
“什麽意思?”韋薩利不可置信地反問,“你不信任我嗎?只要你跟我走,想要什麽我都會盡力滿足你。”
“……我想要留下來。”
科裏米哀閉了閉眼。方才雌蟲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打擊,可他暫時沒辦法滿足雌蟲的要求。
“對不起,你先帶着他們離開吧。”他只能如此回應。
韋薩利的神色冷了下來,面容像是凝了層寒霜。
屋內的空氣寂靜,剩下的成員也不好發聲,只能尴尬地面面相觑。
所有蟲都在等韋薩利的抉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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韋薩利:好想把你打暈帶走。
科裏米哀:你會那麽做嗎?
韋薩利:……知道我舍不得,還問問問,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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